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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人民音乐家施光南
新闻作者:朱培华  发布时间:2019-04-15  查看次数: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  1985年的初见
  2018年12月18日,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的那场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大会上,在那100人的改革先锋名单里,我听到了人民音乐家施光南老师的名字,一瞬间勾起了我那一段三十年前的回忆。

图为施光南夫妇共同阅读曲谱
  我是杭州人,1983年进入浙江歌舞团创作室担任专业作曲。1985年4月,杭州面向全国征集有关杭州风光的歌曲创作,我作为本地的青年创作者,自然是投稿了好几件作品。而这个比赛的评审之一,就是施光南老师。
  我记得那是8月炎热的一天,上午,词作家钱建隆跟我说:“培华,施光南要找你。你今天下午两点去杭州群英饭店210房间。”
  我是后来才想通,施光南为什么要通过钱建隆来找我的。那一天,应该是征歌活动评选接近尾声,而他俩都在评审小组里。然而当时,我完全联想不起这件事,光是听到“施光南”这个名字,我就已经激动得要命了,根本忘了再多问钱建隆一句为什么。
  为什么激动?上世纪80年代初我在音乐学院读书时,施光南已经是全国知名的音乐家了。他的《祝酒歌》《打起手鼓唱起歌》等传唱了大江南北。他是无数学习音乐的年轻人崇拜的偶像,现在,有人告诉你,你的偶像要见你,怎么能不激动呢?
  那时的我是个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,压根想不到要穿得正式点什么的,就穿了个汗衫,跑到群英饭店210去敲门。
  开门的人正是光南老师。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,问:“你找谁?”我说:“施老师,我找您。”他又问:“你是谁?”我说:“我是朱培华。”
  大概是愣了两三秒钟的样子,他双手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臂:“你是朱培华?你真是朱培华?你年轻得让人羡慕啊!”
  他几乎是把我拖进屋里的。坐下来后,他很认真地跟我说:“我给你透露一下,这次杭州风光歌曲评选里,总共评出7首优秀歌曲,其中4首是你作曲的。我为什么会这么惊讶呢?因为在我想象中,这些曲子应该是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,有经验有功底的作曲家创作的。”
  接着,当时45岁的光南老师说了一句让我既兴奋又惶恐的话,他说:“培华,我要跟你一起搞创作。”我说这怎么行啊,您是老师啊,您要教我啊,他却说:“不,我要跟年轻人一起创作。”
  我们探讨了一下我入围的这四支曲子,《西湖情》《小木桨儿青青》《春江归帆》还有《踩雨》,光南老师对我的评价是:你的音乐形象抓得很好很准,这样的人才不是很多,你一定要好好写。
 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光南老师的场景。尽管已是30多年前的事情,但那个下午,至今对我来说都记忆犹新,我甚至能回想起宾馆房间里电风扇呼呼旋转的声音。
  码头工人该怎样唱歌
  从那以后,我就成了光南老师来杭州做讲座或者工作时的小助理。他的姐姐和姐夫生活在杭州,所以对于这座城市,光南老师是很亲近的。他不仅做专业赛事的评委,参与各种专业创作,还非常乐意面向普通群众里的那些音乐创作爱好者,做一些真的很有用的音乐讲座。
  说起讲座,让我想起一件令我触动极深的事。那是一场光南老师在群艺馆的讲座,在讲到聂耳的《码头工人歌》时,他对我说,培华,你清唱一下。巧了,我在音乐学院念书时,声乐是我的副科,经受过一些专业的训练。于是我清了清嗓子,用专业的声乐唱法唱了一遍。可是唱完一转头,却发现光南老师的脸色不好看,他说,你这不是码头工人在唱歌,你这是一个穿着皮鞋西装,在码头看着工人背负着沉重的包袱的人在唱歌,你不可以这样唱。
  然后他亲自唱了两句,那是一种似有若无的闷哼,但只是哼了两句,所有人,包括我都觉得,这才是背着沉重包袱的码头工人,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歌。
  在讲座上,光南老师对大家说,做音乐,首先讲的是真挚的情感。因为真挚的情感是音乐作品的基础。不深入了解就没有基础,那就一定不会成功。类似这样的讲座我听过几次,对我来说每一次都是难忘的课程。我想一定要跟光南老师多学习,找一个机会跟他一起做一次创作。
  机会很快就来了。1987年,浙江电视台为了庆祝国庆38周年,要搞一个电视音乐会,要推出一组声乐套曲,导演是夏燕平。我觉得这是一个和光南老师合作的好机会,但生活在北京的光南老师,其实有很多的创作任务。但当我怀着忐忑的心情,跟老师提了这件事时,没想到光南老师一口就答应了。光南老师说,他一直想找个机会为他的故乡浙江写歌。那时我才知道,虽然老师出生在重庆,后来长期生活在京津地区,但他的故乡是在浙江,在这里,他度过了自己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,并对这段时光念念不忘。
  就这样,我们一边采风体验生活,一边创作,共同完成了那一套7首的《江河湖海歌》,其中两首由光南老师主写,四首由我主写,还有一首是我们合写。
  现在回想起来,那段能和光南老师一同采风创作的时光,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人生财富。虽然我们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,但回忆里,那段时光的每一分钟,都是那么地有意思、有意义、有启发。
  “抓住”音乐的声音
  光南老师在创作时有一种非常深切的情怀,这种情怀改变了他的视角,让他的感受既有普通人的常识,又有非常细腻的深度。比如,《江河湖海歌》中的《蚕宝宝》,是光南老师写杭嘉湖平原的蚕农们的。我们走访了许多养蚕场,走着、走着,光南老师突然对我说:“培华,蚕这个动物真的是了不起,它就是诗里写的‘到死丝方尽’,所以,我想把这首歌,写成摇篮曲,让它们安静地吐丝、安静地睡去,安静地完成使命,并为人类留下丝绸、丝绵这些美好的东西,我想摇篮曲是合适的。”这就是他在考虑作品时的深度,而这种思想的深度,让他能比许多作曲家更善于音乐形象的转化。
  比如,有一次,我们去绍兴体验坐脚划船。虽然后来这首歌是我写的,但灵感是光南老师给我的。现在年轻人可能不知道脚划船了,它需要用脚踩一下,再手划一下,我们坐在船上,光南老师突然问:“培华,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?”我说有啊,船桨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啊,“这就是旋律呀!”光南老师说着,模仿着这吱呀声,哼了几句,说“音乐是随时随地都在的,所以,你随时随地都要抓住它呀。”
  光南老师一直非常重视音乐形象的塑造,但这种塑造不是凭空臆想,而是来源于身边的一切事物。因为,光南老师认为:准确鲜明的音乐形象是作品和听众的媒介。
  为了抓取准确的音乐形象,有时光南老师的体验方式会令人措手不及。就像那一次我们去海边体验生活,在舟山千步沙,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,光南老师突然跟我说:“你把我用沙子埋一下,我要听一听大海深处的声音。”于是我只好把他往沙子里埋,虽然埋得很松,但也已经埋到了喉咙口,他就这样待在沙子里十多分钟,我也不敢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听,然后光南老师说:“歌有了,我听到海的脉搏跳动了。”
  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,光南老师真是太酷了。
  我在上世纪90年代初出国谋生,随着光南老师突如其来的逝世,我的艺术创作也就此中断。而近三四年来,当我回到故乡,再次听到老师的名字时,我又重新开始思考,自1949年以来,中国出的作曲家千千万万,作品上百万部,但真正流传至今的有多少呢?为什么流传至今的这些曲子里,光南老师的作品能占据这么大的数量呢?
  伴随着浮现在记忆里那些渐渐清晰的画面,我有了一些头绪。我想首先是因为他深爱着这片多情的土地。因为爱,从而激发了无穷的潜力。佟铁鑫曾经跟我说,在整理光南老师的遗物时,发现了他短短一生创作的1000多首(部)作品里,大部分不仅都有钢琴伴奏谱,甚至还有交响乐总谱。这是要对音乐、对作品怀有多么深切的爱,才能做到的事啊!其次就是他对作品的要求很高,他从不追随流行,光南老师创作的时期,正是港台流行歌曲大量传入的时候,但他坚持走自己的路。最后就是他创作的深厚功底和他拥有的比较完整的音乐创作手法。
  归国的这些年,我重新拿起乐谱创作,所幸技巧功底还在,并没有受二十多年空白期的影响。创作出来的作品也获得许多认可,得到很好的推广,近两年和词作者杨晓光先生合作举办了6场个人作品音乐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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